第一千四百二十八章 举目无亲,满目陌生 染夕遥
住不起了,连最破的大车店、窝棚,都要钱。我只能往城外走,听说城外有些荒废的破庙、祠堂,或许能遮一遮风雪。”
阿糜叹了口气,继续道:“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北门,往更荒僻的郊外走。雪已经积得很厚了,每走一步,都要费力地把腿从雪里拔出来。风更猛了,卷着雪粒子,打得脸上生疼,眼睛都很难睁开。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,几乎看不到路,只有远处影影绰绰的、黑黢黢的城墙轮廓。”
“我又冷又饿,肚子里像有一把火在烧,那是饿过头的感觉,烧得人头晕眼花,手脚却冰冷麻木,几乎不听使唤。”
“不知走了多久,天完全黑透了。我终于在靠近一片乱葬岗的坡地上,看到了一处黑乎乎的轮廓,像是个庙宇的模样,但大半都已经塌了。”
“我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,跌跌撞撞地冲过去。庙门早就没了,里面黑洞洞的,灌满了风雪,比外面好不了多少,但至少有几面还没完全倒掉的墙,能稍微挡一挡风。”
阿糜的声音里蓦地带上了一丝恐惧。
“庙里并不止我一个人。有几个衣衫褴褛、面目模糊的乞丐也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。他们看到我,眼睛在黑暗里闪着饿狼一样的光。”
“我刚找了个稍微避风的角落坐下,他们就围了过来,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,伸手来抢我怀里的小包袱——那里面只有两件破衣服,可那是我仅有的东西了。”
“我死死抱着,他们就开始踢打我,用很难听的话骂我,说这里是他们的地盘,让我滚出去,或者或者拿东西来换。”
“我咬紧了牙,不敢哭出声,更不敢反抗。我知道,在这些地方,一个落单的、看起来好欺负的女子,会遭遇什么。”
“我护着头,任由他们的拳脚和污言秽语落在我身上,直到他们也许是打累了,也许是觉得我身上实在榨不出什么油水,才啐了几口,骂骂咧咧地回到他们的角落。”
“我缩在冰冷的墙角,身上疼,心里更冷,那种感觉比在王宫被人欺辱,比在海上漂流,比在浣衣处冻僵双手,都要绝望。”
“至少那时候,我还知道要往哪里去,要为什么挣扎。可那一刻,躺在破庙漏风的墙角,听着外面鬼哭一样的风声,感受着身体里热量一点点流失,我只觉得,也许明天太阳出来,我就已经是一具冻僵的硬壳了。”
苏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。
他能想象那幅画面。
暴风雪夜的荒郊破庙,弱质少女被饥饿的乞丐欺凌,在寒冷和绝望中一点点失去生机。这不是战场上的慷慨悲歌,而是市井最底层,无声无息被吞噬的残酷。
他放在膝上的手,手指微微收拢。
“那样的日子,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天。”
阿糜的声音越来越轻,仿佛气力正在随着回忆流逝。
“白天,我就回到城里,像游魂一样在街巷间徘徊,希望能找到一点零活,哪怕只是一个铜板,能换口吃的。”
“可大雪封路,很多活计都停了。偶尔看到有店家在扫雪,我冲过去想帮忙,人家看我瘦小,又是个女子,往往挥挥手就把我赶开。”
“有时运气好,能讨到半碗冰冷的、带着馊味的残羹剩饭,那就像山珍海味一样。更多时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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