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怂了？”

张山腰杆一挺，把文件攥稳了，“去！去就是了。”

“批林批孔，去钢铁厂给工人做思想教育，今天把材料理好，明天早上在这儿碰头，坐卡车去。”

张山把笔摸出来，翻了两页，拧着脸抬起头，“这一段……留不留？”

“不留。”

“那这条……”

“也不留。”

张山把那两段一口气划了，低头再翻，再没往上问了，杨兵瞧着他那副认真劲儿，没吭声。

能带的料，就是差点底气。

傍晚到家，灶房热气腾腾，李秀梅颠着锅铲，杨国富坐在堂屋，烟袋搁在桌上，翻着一份通知单。

见杨兵进来，他把通知单往桌上一放，“你那头，接到差事了？”

“嗯。钢铁厂。”

杨国富把烟袋锅子在桌沿磕了磕，“厂里头也来了信儿，明天全厂放假一天，配合教育活动。”

杨兵在桌边坐下，把这话在肚里掂了掂。

全厂放假，几百号人，一个不落地坐到台下来，这排场，不小，可排场越大，走过场的就越多，工人身子摆在台下，心早跑到工位上的活计去了，这事要想办出点真东西，不能光图人数。

“我不打算把材料照本宣科地念一遍，挑干的讲，能听进去几句算几句。”

杨国富抬起头，盯了他一眼，没立刻接话。

那沉默，压了两秒。

“你懂得，底下那帮工人，在厂里干了一辈子，什么叫糊弄人，他们门儿清。你揣着一堆空话去，转眼就叫人看穿了。”

他把烟袋锅子在桌上顿了一声，把话压实了。

“挑干的讲，对。”

李秀梅端着菜从灶房出来，随手把碗搁到桌上，顺带扫了父子俩一眼，没插嘴，转身又进灶房去了。

杨兵把那叠材料从包里摸出来，压在桌上。

张山圈红的几个段落，在灯光下头，字迹清晰。

杨国富把烟点上，吐出一口，眼皮半耷着，慢腾腾地撂出一句。

“厂里头有些人，就怕你讲得太实了。”

杨兵把那几张材料翻了过去，没搭这话茬。

“哪些人？”

“王铁民那帮子，保卫科有个老陈，跟他们穿一条裤子。这回你去，他们不帮倒忙就算好的，指望他们配合，别想了。”

杨兵把王铁民这名字压进肚里头。

这是老头子在打底，厂里头的水深，他只晓得大面儿，细处全在这几句话里头。

“我记着了，明儿去了，您别露面。”

杨国富鼓了鼓腮帮子，“我凭啥不露面？我是革委会主任！”

“您露了面，工人就不知道该听谁的，是配合您，还是配合我。这账，搅一块就麻烦了。”

屋里头静了一瞬。

杨国富没吭声，那算是默许了。

李秀梅端着最后一碗汤出来，在桌上一放，把父子俩挨个扫了一眼。

“行了，吃饭。”

第二天早上，天还黑着，杨兵已经推开了办公室的门。

张山早到了。

材料摆了一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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