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九章 巴特的帐篷  逍遥过往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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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不吭。

包扎完毕,林薇瘫坐在他身边,大口喘气。她的脸上全是泪痕和雪污,头发散乱,看起来狼狈不堪。但她还活着,陈北也还活着。他们都还活着。

这就够了。

陈北撑着岩壁,慢慢站起来。左肩的伤口被包扎后,流血似乎止住了,但剧痛依然存在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,像有烧红的铁钩在皮肉里搅动。但他没时间休息了。

太阳已经西斜到了天边。金色的光芒变成了血红色,把整片雪野、整座阴山、整条悬崖小路,都染上了一层悲壮而残酷的色彩。风更冷了,从峡谷深处吹来,带着夜晚即将来临的寒意。

“走。”陈北说,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,“天快黑了。”

他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剩下的五十米小路,走得比前面更艰难。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,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,世界在眼前晃动、旋转。左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,只是在机械地拖动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,每一次心跳都像锤击,在耳膜上咚咚作响。

但他没停。不能停。

终于,在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的前一刻,陈北走到了小路的尽头。

悬崖在这里突然中断,前面是一片相对平缓的斜坡,通向下面的山谷。而在山谷的对面,就是那片白桦林。光秃秃的树干在夕阳的余晖中林立,像无数根白色的骨头,刺向血红色的天空。

陈北瘫坐在悬崖尽头,望着对面的白桦林,望着更远处那个模糊的废墟轮廓,大口喘气。

他们过来了。翻过了三道山梁,走过了死亡之路,在日落前赶到了这里。

但代价是惨重的。左肩重伤,左腿几乎废了,失血过多,体力耗尽。而前面,还有五里路的白桦林,还有巴音善岱庙,还有那些可能已经等在那里的陌生人。

还有不到六个小时,月亮就会升起。月圆之夜,就会来临。

“陈北,”林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很轻,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,“我们……能走到吗?”

陈北没回答。他只是望着对面那片白桦林,望着林间那条被积雪覆盖的小路,望着小路尽头那个沉默的废墟。

然后他撑起身体,用猎枪当拐杖,重新站起来。

“能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岩石里的钉子,坚定而不可动摇,“必须能。”

他迈开步子,拖着那条几乎废掉的左腿,走向斜坡,走向山谷,走向那片沉默的白桦林,走向父亲二十年前走过的路,走向那个被称作“信使之墓”的、埋葬着所有答案和所有秘密的终极之地。

夕阳在他身后彻底沉没。黑暗像潮水一样漫上来,淹没了雪野,淹没了山峦,淹没了整个世界。

而在东方的天际,一轮满月,正在缓缓升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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