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巴特的帐篷 逍遥过往
这个牧场,守着这条“回来的路”。他就是一块活着的岩画,一块用血肉和岁月刻成的、守护北疆的岩画。
陈北转回头,不再看。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,集中在前方那三道沉默的山梁,集中在越来越亮的天空,集中在自己沉重而艰难的呼吸上。
但眼角还是湿了。
滚烫的液体涌出来,在冰冷的脸颊上迅速变凉,然后凝固,像两道冰痕。他抬起手,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,把那些软弱的东西全部擦掉。
不能回头。这是信使的路,只能往前走。
晨光越来越亮。东边的天际,太阳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,跃上天空。金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漫过雪野,所过之处,冰雪反射出亿万道刺眼的光针,整片大地瞬间变得辉煌而残酷。
陈北眯起眼睛,用手遮在额前。在强光中,他看见第一道山梁的轮廓——那是一片平缓的草坡,此刻被厚厚的积雪覆盖,像一块巨大的白色绒布,铺展在天地之间。坡不陡,但很长,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。
“走。”陈北简短地说了一声,然后迈开步子,走向那道山梁。
积雪很深,每一步都要把整条腿从雪里拔出来,再深深踩进去。一开始还能保持节奏,但走了不到一百米,陈北的左腿就开始抗议。伤口处的肿胀感越来越明显,每一次抬腿都像在撕裂皮肉,剧痛顺着神经往上爬,一直爬到太阳穴,在那里突突地跳动。
他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继续走。疼痛是可以习惯的,他在部队里受过更重的伤,也曾在训练中累到吐血。身体的极限从来不是真正的极限,真正的极限在意志力崩溃的那一刻。而他的意志力,现在还远没到崩溃的时候。
林薇跟在他身后。女孩走得很吃力,呼吸声越来越粗重,在寂静的雪野上清晰可闻。但她没说话,没抱怨,只是沉默地跟着,一步一步,踩着陈北在雪地里踩出的脚印。
太阳越升越高。金色的光芒开始带上温度,照在脸上,有了些许暖意。雪地开始反光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陈北从背包里翻出那副墨镜——是军用的防风镜,镜片是深灰色的,能有效过滤强光。他戴上,世界瞬间变成了另一种颜色:雪是深灰色的,天空是暗蓝色的,远山是青黑色的。所有的色彩都变得沉郁,所有的细节都变得清晰。
“戴上这个。”他把另一副备用墨镜递给林薇。那是他从部队带出来的,一直放在背包的夹层里,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。
林薇接过,戴上。她长舒了一口气,显然强光也让她很不适。
两人继续前进。雪地行走消耗的体力远超想象,走了不到一个小时,陈北的额头就开始冒汗。汗水从鬓角流下来,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变凉,黏在皮肤上,很不舒服。他解开羽绒服最上面的扣子,让热气散出去一些。
“休息一会儿吧。”林薇在他身后说,声音有些喘,“你的腿……”
“不能停。”陈北打断她,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,“一停下来,身体就冷了,再走会更吃力。而且……”
他抬头望向第一道山梁的顶端。那地方看起来不远,但在雪地里,距离感是完全失真的。看着只有几百米,走起来可能要走一两个小时。
“而且什么?”林薇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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