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在西苑住了几日，每日在太液池边散步，看荷花，听蝉鸣，倒也清闲。可住久了，便想起宫里的生活。玉熙宫毕竟是偏殿，虽然收拾得齐整，到底不如正宫宽敞。他随口问身边的陈矩：“乾清宫那边，一直空在原地，工部那边怎么说？”

乾清宫自万历十四年那场大火焚毁后，一直未能重建。皇帝这几年一直住在玉熙宫，久而久之，倒也习惯了偏殿的局促。陈矩听皇帝问起，心里咯噔一下。乾清宫刚被烧那会，内官监奏请过重修，当时被皇帝驳回了。他心疼皇爷住在偏殿，早就让内官监找工部打听过乾清宫修缮的耗费。工部郎中不敢隐瞒，如实报了个数。陈矩一看那数字，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回皇爷，奴婢私下问过工部郎中，要修复乾清宫，光是楠木、杉木就要从湖广、四川采办，路途遥远，加上人工、砖瓦、漆料，初步估算，得耗费几十万两白银。正德九年，因宫中放烟火不慎，乾清宫与坤宁宫同毁。当时重建，征用军士民夫十万余人，并向天下加派赋税一百万两。”

皇帝皱了皱眉：“几十万两？要花费如此之多？”

陈矩小心地答道：“皇上，深山老林的好木料已经砍得差不多了，要从更远的地方运，运费比木料本身还贵。加上如今朝廷各处要用银子——海防、水师、建州、开海，工部的银子本来就紧，乾清宫的事，自然就排在后面了。”

皇帝沉默了许久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望着远处殿宇的轮廓，半晌说：“数十万两。朕的北方海防加天津水师，一年也就花费这么多。登州船坞造一艘大福船，不过几千两。朕总不能把水师造船的钱，拿来给自己造园子，畜生才干这种事。”

陈矩扑通跪下，叩首道：“皇上圣明。奴婢心疼皇爷住在偏殿，日夜盼着乾清宫早日修复。可奴婢也知道，朝廷的银子有更要紧的去处。皇上能这么想，是天下百姓之福。”

皇帝摆了摆手：“起来起来，又不干你的事。乾清宫的事，不急。朕在玉熙宫还住得惯。告诉工部，料慢慢备，不必赶工期。等过几年海防、水师的事定了，再议。”

“奴婢遵旨。”

皇帝从玉熙宫出来，沿着西苑的太液池岸走了半圈，在琼华岛北麓的瓮山前停下脚步。山不高，林荫却好，几株古槐遮天蔽日，将午后的烈日挡得严严实实。陈矩跟在身后，手里捧着几份新送来的奏疏。

皇帝沿着石阶缓步上山。山顶有一座小亭，四面通风，可俯瞰整个太液池。池中荷叶田田，几艘画舫停在岸边，宫人们正在池畔树荫下乘凉，远远望去，影影绰绰。

皇帝在亭中坐下，接过陈矩递上的奏疏，翻开来。第一份是礼部尚书沈鲤的奏报，说恩科乡试的各项筹备已经就绪，各省提学官均已回复，考场、考官、试卷一应俱全，只待九月开考。皇帝看了一遍，放在一旁。

“恩科的事，礼部办得不错。”皇帝对陈矩说，“但朕心里还是悬着。李成梁在建州等着用人，这一科要是选不出几个有真才实干的，朕怎么跟他说？”

陈矩小心地答道：“皇上，沈大人办事一向稳妥，既然筹备就绪，应当不会出大差错。”

“稳妥是稳妥，可光稳妥不够。”皇帝站起来，走到亭边，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，“朕要的是能去边疆、能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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