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。辽东之兵，非不众也，宜汰其老弱，补以壮丁，使一兵有一兵之用。辽东之粟，非不积也，然仓廪多虚，宜广开屯田，使兵自食其力。辽东之民，非不众也，然流离者多，宜招抚安集，使民乐其业。三者备，然后城可守；城可守，然后边可固。”

“臣愚以为，建州既定，宜乘胜抚定海西。抚之不得，然后图之。先礼后兵，既不失朝廷之体，亦不启夷狄之衅。此万全之策也。”

皇帝看完了，将试卷放在案上，沉吟良久。

翻到封面，山西乡试第四名，襄陵县学生员高邦佐。

“竟然是他。”

这个高邦佐，文章不算华丽，但句句在实处。不唱高调，不说空话，是从实务中磨出来的见识。守城、屯田、练兵、安民、分化瓦解，每一条都切中辽东今日之要害。这样的人，日后必是边臣之选。

皇帝提起朱笔，在高邦佐的试卷上批了“上中”二字，又注了一行小字：“识见通达，明于边事。边才可用。”

又看了半个时辰，皇帝又拿起一份北直隶的卷子。

四书义平平。皇帝翻到策问，第一道是海防与开海。试卷写道：

“市舶之利，人皆知为税。然臣尤忧者，不在此也。天下赋税尽折为银。朝廷收银，边关发饷，百官俸禄，无处不用银。银之为物，乃天下命脉。然海舶之银入，朝廷税银出，税吏之手过一道，银已耗其半。

天下白银，源源涌入京库，入九边军饷，入百官俸禄，入矿监税使之私囊，向而不返。是故虽有白银源源而来，民间之银反而日少。民无银，则赋税无以完纳，州县追逼，牢狱为满。此不察而不知者也。

我朝环海而国，开海不啻凿一财源。然此财源非可恃为长计，而国家之用度无穷。明主之治，当未雨绸缪。今市舶之税渐增，臣以为宜分其税为三：一以养兵，固海防也；一以平籴，备荒歉也；一以修水利，厚民生也。银不入京而散于各州县，使天下百姓皆沾市舶之利，而不独为京师九边之用。开海之议，起于海防，而成于民生，能如此则善矣，不则海舶虽通，市税虽增，百姓之困日甚一日，其不归于乱者几希。”

试卷顿了顿笔，又在末尾添了几句：

“今天下之民穷久矣，而海上之利方来。若以市舶之税尽输于京，不过增朝廷之积蓄耳。臣观隆庆开海之初，朝廷未预为之计，致有今日之患。今广州、泉州新港初开，正宜早定良策。以税银设常平仓、修沿海圩田、赈济灾荒、减免杂派，使海防之兴与民生之利并行不悖。此千载一时也。不则，海舶虽通，不过多一处矿监税使耳，岂足为圣朝轻重视哉！”

皇帝读完，沉默了很久。这个考生，其他题目答得一般，但在经济民生处，见识异常狠辣。朝堂上争论开海，要么说利，要么说害，没有人把银矿、军饷、九边、一条鞭法、民间银荒连成一条线。

翻到封面，顺天府第七名，学生员李长庚。不得不说，天子脚下的考生在见识上是要高一些。

他把策问的卷子单独抽出来，批了一个“上”，在旁边写了一行字：“此人有经济之才。三场文章平平，策问一道，力透纸背。”

皇帝继续翻阅。浙江的卷子、福建的卷子、河南的卷子，一份一份过。又有几篇文章写得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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