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 父(中) 董无渊
杀死的人,他明明听见崔玉郎唤她“贺山月”,而她不仅认了帐,更意图杀死识破她身份的崔玉郎!
薛梟妻室,必定是贺山月!
只可惜,在小巷中,他相隔甚远,加之他只能看到背影,自是无从认清长女相貌!
无妨无妨!
这不要紧!
贺卿书刚启唇欲言,却听那清冷女子再次说话:“您坐吧。我便是山月我母亲兜家中存银的香囊,何故在您身上?”
山月一直站著。
她当然认出,来人即为生父贺卿书。
他面部肌肉的走势,符合自然衰老的面容,甚至比他应该呈现的老態,年轻几分。
再议神色,面目红润清亮,京师城乾燥疾劲的冬风,並未让他双腮、嘴唇有乾涸糙红之態。
他身形很挺拔,脊背笔直,坐姿与站姿皆微微外八,双手自然垂下时,掌心不自觉向內扣——这是京师城中很標准的官相。
再看身上的衣裳,虽只是粗布麻衣,却针脚贴平,鞋履是江南士子爱穿的棕麻鞋,走路时无声,唯有一个可能,鞋底是以布、麻布等迭压成型,用糨糊黏合后以麻绳密纳加固,底层加厚並涂蜡以防潮的“千层底”。
贺卿书这一身润泽的外皮,彰显出这些年他丰足的衣食、愉悦的情绪、无虞的环境带给他的,平静无波的人生。
甚至,他认不出她来。
一次,或许是巧合。
第二次,又怎可诉诸於偶然?
若当真是时时刻刻掛念,又怎会连亲生的女儿,也分不清明?
她从不奢望向来躺在邱氏佝僂的脊背上过活的父亲,时刻活在与她一样报仇的执念中,但请容许她不能轻易理解贺卿书的豁达与
所以,她对他的到来,只能透过竖起的防备的盾牌,向外看,仔细斟酌。
“山月”贺卿书手直直垂下,喉咙挤出艰难的声响,喑哑低迷:“山月——我是爹呀!我是爹呀!你记不得父亲了吗!这些年,为父一直在找你与你妹——”
“噢。”
山月轻轻截断后话:“找了十二年都未找到,今次,您又是从何处知道我的消息的呢?”
“薛梟左迁西山大营右营校尉时,礼部重製了他的家眷名录上有你的誥命,我得知他妻子,闺名唤作山月!便认真留了意!”
贺卿书急切道:“直到上回在铜南古巷,你与武定侯世子崔玉郎起了衝突,他识破了你的身份,京兆尹的官兵快发现你时,还是为父找的那小丫头带你脱身啊!”
那个隱没在人群中,靛灰长衫的身影?
山月微微抬頜,抿唇笑了笑:“这么说来,父亲大人如今是官身?”
贺卿书唇角不自觉挑起一抹笑。
听说他能看到礼部的家眷名录,便改口为“父亲大人”
“为父如今在大理寺当差,任职少卿,虽较贤婿矮半个品阶,却也是拼尽了全力。”
贺卿书挺了挺身形,特意压制住自得的语气,长嘆了一口气:“那年,你、你母亲与你妹妹突然之间不知所踪,我四下都寻过,先去了齐县报官,又去了松江府打探消息,只听说那段时日本就不太平,不知哪里来的山匪劫了许多贫苦人家出身的老弱妇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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