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5章,夜蛰狂牙 宿言辰
岭南,深山的夜。
林子里虫鸣本来响成一片,这会儿全被脚步声盖住了,乱七八糟的脚印踩在腐叶上,密密麻麻。
成千上万道人影藏在树影里往前赶,一个个都打着赤膊,黝黑的脊背上爬满了蚊子叮的红包,手里攥着长矛和开山砍刀,背后竹篓里塞满了涂了山毒的标枪和毒竹箭。
没人敢点火把,就借着残月那点光,闷头在又闷又潮的林子里赶路。
覃、韦、向三家的峒兵分了三路,从各处隘口同时往雷土司的矿场、寨子和仓库压过去。
山里的空气闷得人喘不上气,堆了一层又一层的腐叶发酵出一股腥臭味,混着瘴气往鼻子里钻,吸一口胸口都发堵。
平日里这四家土司各占一块地盘,抢矿、夺田、劫山货,仇怨攒了几十年,见面就动刀子。
今夜三家放下旧仇一块儿来围雷家,这大山里几十年都碰不上一回。
谁也不肯错过。
护国公开的价码太诱人,盐引、铁矿、钱粮、荒田,这些山民世代代连饭都吃不饱,眼里早被这点实打实的好处烧红了,心里就剩一个念头,把雷家的家底抢过来。
覃阿蛮趴在最前头的草丛里,身后跟着几百号精锐峒兵,已经摸到了雷家外围木栅百步之内。
再往前,就是雷家昼夜有人守的哨塔。
垭口吹来一阵凉风,带着生铁锈的冷腥味,直扑在脸上。岭南最好的矿脉全攥在雷土司手里,为了护住这条财路,寨子外围的防线布得密密麻麻,生铁倒刺围栏、陷阱、毒阵,一层套一层。
阿蛮攥紧刀柄,眼睛盯着哨塔上那个打盹的守卫。
木栅里头堆成山的精铁、官盐、成串的铜钱,还有装满谷仓的粮食,看着就在眼前。
一个年轻峒兵性子急,往前多迈了半步,脚背勾住了埋在落叶底下的细麻绳。
咻咻——
藏在树冠里的连发竹弩一下触发,三支浸了蛇蛊毒的竹箭扎进那青年的大腿。
剧痛裹挟着烈性毒素,一下子窜遍了全身,那青年连句完整的话都没喊出来,只挤出一声短叫,当场口吐白沫,浑身抽搐着倒下。
惨叫声瞬间划破了林子。
正在哨塔上打盹的守卫一下子被惊醒,慌忙抓起木梆,敲响了示警的铜锣。
当当当——
锣声顺着山谷一路传开,整片外围防线都听见了。
“被发现了!”
覃阿蛮扯掉身上伪装的茅草,举起手里那把厚柴刀,扯着嗓子怒吼一声:
“冲进去!砍了雷家的脑袋,换钱粮盐铁,往后世代代不愁吃喝!”
这话一出,所有人眼睛都红了。
盐和铁,那是比命还金贵的东西。
成百上千的峒兵从藏身的地方爬出来。没什么阵型,也不讲章法,手里攥着削尖的竹篙、豁了口的破刀,撒开腿往前冲。
冲在前头的踩中陷阱倒下,后面的人眼都不眨,踩着同伴的尸首接着往前跳。
雷家这块压在他们头顶四十年的硬壳,今夜被撬开了。
顺着陡坡,黑压压的人潮心里就一个念头——
去把雷家这些年吃独食攒下的家底,连皮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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