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钱是谁给的，你心里清楚。你妈还能活多久，也取决于这些钱能不能继续到账。何猛，我不是在催你。我只是提醒你——你出来是干什么的。”

何猛沉默了片刻。

那个沉默不长，大概只有两三秒，但在这两三秒里，他眼睛里的那点东西——那种刚刚复燃的、对同行的惺惺相惜——被什么东西重新盖住了。

不是熄灭，是被埋了，像把一块烧红的炭扔进湿沙子里，嗤的一声，什么都没了，只剩下灰白色的蒸汽。

然后他动了。

这次没有试探，没有佯攻，没有欣赏，没有可惜。

他的右脚蹬地，膝盖弯曲的角度比刚才深了将近十度，整个人弹射出去的速度比第一轮快了不止一个量级。

他的左腿在前，右腿在后，重心压得极低，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来的——这是黑龙十八手的突进步，专门用来破对方防守站位的，步幅短、频率高、重心低，防守方很难判断最终的发力点。

林燃往后退了一步，左腿踩到走廊地面上没干透的消毒水，鞋底滑了半寸。

就是这半寸。他瞬间露出破绽。何猛抓住他重心失衡的瞬间，左拳虚晃，右手成爪从下路斜插上来，五指精准地扣住了林燃右手腕关节内侧的桡动脉和尺动脉交汇处。

黑龙十八手，第七式，缠丝扣。

这种擒拿手法的发力原理是反关节——不是硬掰，是顺着关节的自然活动方向往反方向旋压。

人的手腕在向内旋转四十五度之后，如果再继续加力，腕关节的韧带就会达到极限，再超过就会撕裂。

林燃的右手腕被扣住，整个人被何猛顺势一带，重心彻底失衡。

但他在倒地的前一瞬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——他没有挣扎，没有试图抽回右手，而是顺着何猛发力的方向主动倒下去，同时左腿从侧面扫过来，脚后跟狠狠地磕在何猛右腿膝盖外侧的腓侧副韧带上。

这一下如果踢实了，何猛的右腿至少会瞬间失能。

但何猛没有躲——他甚至没有看那条扫过来的腿。

他只是把重心压得更低，右腿的股四头肌绷紧，用大腿外侧最厚的肌肉群硬吃了这一脚，同时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。

林燃的身体重重地砸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后脑勺距离墙根的踢脚线只差不到两寸。

何猛骑压在他身上，用膝盖顶住他的胸口，一只手还锁着他的右手腕，另一只手握拳举过头顶——目标是他右侧太阳穴上方两寸的颞骨。

那一拳如果砸实了，颞骨骨折、颅内出血，不死也是植物人。

苏念晚尖叫了一声。

她一直咬着牙，一直憋着，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出声不要让他分心，但看到那只举过头顶的拳头时，她没憋住。

那声尖叫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下，尖锐、短促，像是什么东西被撕破了。

而何猛挥拳的动作并没有因为苏念晚的尖叫而停顿。

那是一只可以在铁轨上练俯卧撑的手，骨节上全是老茧，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机油和铁锈。

就在他即将挥拳的一瞬间，一声闷响在走廊里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