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磨尖了的自行车辐条，尾部用黑胶布缠了好几圈，缠出一个粗糙的握柄。尖头那端被砂纸打磨过，细得像缝麻袋的锥子，在惨白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厚度，只偶尔随着那狱警手腕的轻微晃动，闪出一道极细的银线。

苏念晚在监狱医院干了将近五年，见过犯人用各种匪夷所思的东西当凶器——磨尖的牙刷柄、削薄的塑料梳子、从床板上掰下来的铁钉、用牙膏皮包着碎玻璃片做成的剃刀。

但这些东西大多是犯人自己偷偷摸摸做的，做工粗糙，杀伤力有限，更多是用来吓唬人。

眼前这根辐条不一样。

它被打磨得太精细了，尖端那几寸的金属表面没有一丁点锈迹，在日光灯下泛着均匀的冷光。这不是仓促之间赶制的土造货，而是有人在车床或者砂轮机上花了时间、下了功夫，专门做出来的一件工具。或者说，一件凶器。

那狱警把这东西递给何猛的时候，动作很随意，像是递一根烟或者一支笔。何猛接过来，用拇指试了试尖端的锋利度，然后把手腕一翻，辐条贴着小臂内侧藏进了袖口里，只露出尾端那截黑胶布缠的握柄。

整个过程不到三秒。

苏念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壁狠狠撞了一下。

她终于明白郭光为什么放她进来了。

不是要借她的手把林燃从312调出来——那只是第一步。

调出来之后，他们要的不是打一顿出气，不是教训一下立威，不是用警棍和拳脚把他揍趴下然后关禁闭。

他们要的是他的命。

就在这条走廊里，就在这个早上，就在她眼前。

自行车辐条是这安江监狱里犯人能搞到，最有杀伤力的武器。

而且在这被这种东西刺死，简直是盖章认证的犯人互殴。

这东西刺入人体的时候创口极小，出血量少，不容易喷溅，事后用棉花堵住伤口甚至很难从外表看出致命伤。

而且辐条足够细、足够长，从肋间隙斜刺入胸腔，可以精准地穿透心包膜而不伤及肋骨——法医在尸检的时候，如果不够仔细，很容易把这种创口误判为旧伤或医疗穿刺痕迹。

这简直是监狱里最好的军刺替代品！

何猛是特勤出身，他喜欢用这东西。

他负责把辐条刺进林燃的胸腔，然后狱警把尸体拖走，剩下的就是写报告的事。至于报告怎么写，郑威早就拟好腹稿了——“犯人在走廊斗殴，相互间用自制凶器伤害，狱警发现后立即制止，制止过程中犯人暴力抗法，被当场制服，经医务室抢救无效死亡”。

连“抢救无效”这个环节都省了。

医务室新来的医生姓张，是郑威从市二院借调的，等那个医生到岗的时候，林燃的尸体早就凉透了。她连抢救都不用做，直接开死亡证明就行。

何猛握着那根辐条，往前走了一步。